“爷爷!”,“爷爷!”
昏迷中的武枫,感觉到自己灵魂已经离体而去,去追寻爷爷离开的身影。
可爷爷径自离去,不再回头,也听不到自己的呼喊。
黑暗袭来,已看不到爷爷身影。
他的灵魂只好在黑暗中茫然飘荡,没有目标,也没有方向,无法振作,也无法沉沦。
“小枫!小枫!”
忽然他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,忽然他察觉有人按自己人中。
他努力想睁开眼睛,却发现自己非常虚弱。他努力想喊出声音,却发现自己已然失声。
他只好无力地沉沉睡去。
“小枫!小枫!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呼喊声再次响起时,武枫艰难地睁开眼睛。
一位颇有气势的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,他转动眼睛一扫周围,发现还有不少村里人,其中有人在抹眼泪。
小翠也挤在人缝里,见他望来,叫了声:“枫哥哥!”
因前世恩爱在,武枫艰难致意。
他再次看向面前中年男子,不知道是不是此人在喊自己,他还是勉力地喊了声:“周医师。”
声音几不可闻,他失声了。
“是我,小枫!”
颇有气势的中年男子似乎有点激动,让武枫颇感惊奇。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,就想到爷爷。
“爷爷!”
武枫虚弱地呼喊出声,挣扎着要坐起。
“别动,你先安心躺着!”
周医师连忙上前扶住武枫,随即又回头吩咐道:“村长,叫人将稀粥端上来。”
村长应声而去,不一会,武枫就看到任婶端着一大碗稀粥走进来。
任婶走到床边坐下,满是慈爱地说:“枫儿,婶婶喂你。”
武枫虚弱地说了声谢谢。
周医师对周围的人说:“没事了,大家都出去吧。”
村里人纷纷离开,嘱咐武枫好好休养,他爷爷的丧事大家伙会一起办好。
周医师见武枫喝完稀粥,说道:“平心静气,好好休息,你爷爷还等着你好起来,给他办理后事。”
武枫沉默,轻轻点头。
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衣服已换,身上也涂了药膏。他长出一口气,闭上眼睛,不久后沉沉睡去。
……
十日后凌晨。
村后山林,新坟,坟头。
武枫素缟麻衣,满脸悲戚地重重磕头。
爷爷已下葬七日,今天是他告别爷爷,离村前往胜天城的日子。
昨日下午,他已跟村里人告别。
他给邻近村户每家留下二十枚金币,希望曾跟爷爷学武的小孩每年能去爷爷坟头上柱香。
小雅家,他留下二百金币,希望任叔别再给吴家做事。
小翠家,他留下三百金币,将自己小时候戴过的一枚玉佩给了小翠,还跟夏奶奶说自己与小雅已无缘。
爷爷刚过世,戴孝的他无法给自己提亲,只有暗示。
从坟头回来,他即刻动身。
刚到村口处,挎着腰刀,一身行装,正要离村的武枫忽然回头。
他回头深深凝望,
这片抚育他成长的土地,这一方他挚爱的山水,依然沉浸在清晨的宁静之中。
他不知哪天自己还会再回来。
他没能阻止爷爷的离去,任雅也将在十年之后回来。
但他不相信自己会再次命犯红颜。今生他会按时娶小翠,生儿育女;今生他会奋发图强,绝不再任人宰杀!
没有什么命犯红颜,只有爷爷的仇牢记在心。
十年后,如再有刺杀,那就拼个你死我活,没错,是你死我活!
他转身大步离开。
路上,武枫开始思考令人奇怪的周医师。
二年前发现他心脉阻塞时,爷爷去城里请医师过来给他诊断病情,就是这位周医师。
前世爷爷离去,周医师并没出现。
爷爷也从未提起周医师是他的朋友,只说过周医师医术很高,修为也很高。
这次爷爷离去,自己昏迷,周医师第一时间出现。
出现后立即对自己进行救治,并叫来村长,掏出五百金币让其张罗爷爷后事。
一般村里的丧事,花费五十金币就已很好。
给自己喝的粥,是药粥。
喝完粥睡一觉醒来,精气神完全恢复。醒来时,周医师已离去。从他出现到离去,前后不到二个时辰。
据村里人说,周医师让他尽快去胜天城武家。
说是已安排好他成为武家子弟,在武家不是做事而是修炼,去晚了怕会错失名额。
又说爷爷原本就是武家人。
武枫只知道爷爷曾在周家做事,可从没听说过是武家人。周家是胜天府有名的大家族,武家是个二流家族。
周医师甚至还给自己留下五套衣服,衣服质地颇好。还有三盒精美糕点,武枫全部给了小翠,小翠非常高兴。
周医师如此作为,颇有蹊跷。
今天去到胜天城武家,一定得好好打听下周医师是什么人,打听下爷爷的事情。
胜天城不远,离双川镇一百八十里。
此刻胜天城大家族周家,家主周志雄正对女儿周素芬说:“你又不愿见他,何必要知道他在哪里?”
见周素芬沉默,又道:“你就当没这个人,我已安排妥当。”
周素芬没说话,神情复杂,默默离去。
此刻双川镇吴宅,财运酒楼吴老板正对一中年男子说:“老彭,提头来见,余款立付!”
叫老彭的男子微笑点头,纵身上马,往北疾驰离去。
此刻已是日出时分。
山路崎岖,一人一马一路往北。
老彭并未停歇半分,依然伏鞍纵马疾驰。他毫不在意山路东边就是一个大陡坡,陡坡下就是湍急的江水。
二三柱香的时间后,他已来到一个上坡。上坡处有个大拐弯。
这时拐弯处,大步走来一位沐浴在晨光下的少年,正是清早离村的武枫。
纵马奔驰的老彭,与大步前行的武枫,在拐弯处狭路相逢!
武枫心生警觉,即刻让到旁边。
“啪!”
二人就要擦身而过,忽然一鞭从马上抽过来,又快又狠!
因为阳光照射,老彭到近处才看清,这就是吴老板交代他要杀的人,于是急切间扬鞭抽打。
武枫早有警惕,举刀一挡。
无奈此鞭贯注了强大的真气,武枫整个人被抽飞!
“啊!”
一声急促的尖叫后,武枫重重地摔在山坡下,又沿山坡翻滚,直冲入水中。
水花四溅,冲入水中的武枫没了踪影。
过了一会,他的身体浮上水面,在湍急的江水上随波逐流。一道迅急的波浪打来,背上的包袱与人分离。
而身躯沉没下去又漂浮上来,如此反复。偶尔还在波浪的冲击下翻滚一次。
水流湍急,波涛汹涌,流水无情。
老彭已下马回头,目睹这一幕。
他清楚自己那一鞭的力量,清楚武枫的修为,知道武枫不死也已昏迷,而江水中昏迷就是死。
但提头来见四字言犹在耳,他也清楚吴大老板的品性,不见人头肯定赖账。
非得要大清早跑水里去捞尸体?
老彭不善水性,而漂浮的尸体已随湍急的江水渐行渐远。
老彭终于下了决心,往前奔跑一段后冲下山坡,然后直冲江面。他居然在江面上跑了七八步才落入水中!
老彭落入水中后,朝水面上漂浮着的尸体游去。
老彭水性不佳,呛了一口水,停顿了一下,但终于还是继续朝前游。区区江水还能淹死自己这个后天高手?
老彭终于渐渐接近尸体。
一个浪头卷过来,前方的尸体又沉入水中。老彭继续朝前游,等待尸体重新浮上来。
又一个浪头翻滚而过。
老彭忽然感觉脖子上轻轻一痛,于是伸手捂住脖子。捂住脖子后,疼痛却迅捷扩大加深!他顿时感觉呼吸困难。
有鲜血从他手指缝里溢出,瞬间融入江水,飘散无踪。
他等待的“尸体”此刻也从水底冲出来,挥手间一束真气如刀,将他的脖子彻底切断!
老彭的头颅啪地一声掉入水中。
这“尸体”当然就是武枫,只是他并未成为尸体。他在男子身上摸索一阵,掉头朝自己的包袱游去。
速度很快,显然他水性极佳。
武枫不是十四五岁少年,而是二十五岁的猎手,同时也是捕鱼高手,从小生长在河边,水性当然好。
何况他眼睛与众不同,水下视物如常。
谁要是下水靠近他,还没丝毫防备,那就只能被他杀死。
可惜水性不佳的老彭,无法想象水性极佳的武枫,在水中是如何如鱼得水,所以没有任何防备。
如果老彭刚才真元护体,哪怕是伸长脖子任由武枫砍,也砍不动分毫。
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武枫走在路上时,就想起了自己在双川镇还有仇人,吴家父子。
爷爷过世,悲痛的他没怎么记得这事。现在要前往双川镇,当然就想起来了。
看到有人在崎岖山路纵马奔驰,显然是艺高胆大,他已警觉,他已暗运真气。
那一鞭抽来,他已做好借势跃入江中逃生的准备。
可那一鞭力量太大,他摔在山坡。幸好背上有包袱,临危中也已运气于背,受伤并不重。
滚落入水就是他借势主动入水。
直至入水,他并未受很重的伤,水性极佳的他,又如何会死在水中?又如何会漂在水中没有挣扎?
显然他只是装死而已。
那人不明白这一点,于是他是真死,死得不冤!
“哗啦!”
武枫终于上岸,上的是对岸。
对岸也是山,而且是深山老林,野兽横行,连元兽都有,因此无人居住。
那男子如果只是临时起意,一鞭抽下后就会纵马离去,显然他不是,他还跳入江中,他是非杀自己不可。
想杀自己的,不就是吴家父子么?再来一个这样的,那就不妙了,因此上对岸更安全。
上岸后武枫迅速窜入山林。
山林中,武枫环顾四周,感觉没啥危险,他开始检查随身物品。
他自己的包袱是兽皮缝制,非常结实。摔在山坡那几下,只是有多处划损,并未破裂。
从那人身上搜到一个小袋子,输入真气无法打开。这应该是储物袋,需要输入真元才能打开。
还有一双靴子。
看到那人居然能在江面上跑了几步,武枫感觉这靴子也许不错,不是普通靴子,于是从他脚上拔了下来。
检查完毕,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吴老板是武者八层,武枫现在打不过但也可以逃;可刚才那人,应该是后天武者,要不是借水遁,逃跑很难。
后天武者应该是吴家临时请来的。
吴家原本也是村民,虽然开了酒楼,应该不会有后天武者。以武为尊的世界,后天武者不可能成为武者手下。
吴家请人杀自己,得不到回信会怎么办?肯定会再派人来找,找不到应该会罢手吧?
不管怎样,吴家肯定密切留意自己是否来到镇上。而且死去那人要是镇上的,失踪了也会有人找。
吴轶良也许真废了,一旦被发现,吴家不会放过自己。至于武家,自己有价值就会接收,前世不就没人理睬?
想到这里,武枫打算找个地方修炼一段时间,等风声过后再说,现在去镇上不安全。
收拾好东西,武枫朝山里走去,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狠:“姓吴的,我很快就会把你干掉!”





